開端

    「齊姑娘??謝謝??」

    齊幽染處理傷口的手頓了一下，她抬起頭，看到沈綠的睫毛顫動著，意識似乎在清醒與混沌之間擺盪。

    燭火下，沈綠的臉色白得像紙，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濕，貼在肌膚上，顯得格外脆弱。這樣的臉，在軍營裡從未有人見過。

    「省點力氣，想活命就別說話。」

    齊幽染的語氣依舊平淡，她用銀鑷夾出那帶著倒鉤的箭頭，動作迅速而精準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
    沈綠的身體因劇痛而輕輕抽搐，卻硬是沒有發出聲音，只是咬緊了下唇，唇色瞬間褪盡。

    齊幽染將金瘡藥均勻地灑在傷口上，藥粉與血rou接觸，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。她邊用乾淨的麻布進行包紮，邊低聲開口。

    「蕭策還在外面，你打算一直躺到他把我的營帳拆了嗎？」

    她的話很輕，卻像針一樣扎進沈綠的心裡。外面的那個人，比傷口更讓她恐懼。

    「妳的瞞不下去了，沈綠。」

    齊幽染繫好最後一個繩結，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「自己想好，下一步怎麼走。」

    齊幽染說她願意幫她隱瞞，是因為，他是男的。

    齊幽染看著她因驚訝而微張的雙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她伸出手，指了指自己平坦的胸口。

    「我這裡，跟妳一樣。」

    她的聲音很低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，像是在分享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。

    燭火搖曳，映出齊幽染清秀卻帶著幾分英氣的側臉。長年穿著寬大的醫袍，束著胸，確實沒人會懷疑這位軍中神醫的性別。

    「所以，我懂妳的恐懼。」

    她收回手，重新坐下，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沉靜，「這個世道，女子想活下去，想做自己想做的事，總要付出點代價。」

    沈綠靜靜地看著她，心中翻湧的情緒被一種奇異的共鳴取代。原來在這世上，還有另一個與她一樣的人。

    「但妳比我更冒險，妳的把戲，快要演不下去了。」

    齊幽染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帳帘上，仿佛能穿透布料，看到外面那個焦躁不安的身影，「蕭策……他不是傻子。」

    「他是傻子，要不然十年他都沒注意到。」

    沈綠的動作有些僵硬，傷口的疼痛讓她額上滲出細汗，但她執意自己穿好那件寬大的男裝，將束胸的布條重新勒緊，似乎想借此找回熟悉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齊幽染看著她這番掙扎，沒有伸手幫忙，只是淡淡地遞過一盞水。

    「他不是沒注意到，他是從沒往那邊想。」

    齊幽染的聲音平靜無波，「在他眼裡，妳是他的副將，是他的兄弟，是可以在戰場上把後背交給的人。這個身份，比妳是男是女更重要。」

    沈綠穿好衣服，靠在帳柱上喘息，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平日的冷硬，只是那雙圓眼裡的藏不住的情緒，洩露了她的不安。

    「以前是。現在，不一樣了。」

    齊幽染收拾著帶血的器械，頭也不抬地說，「他知道妳是女人之後，還會把後背交給妳嗎？還是……會想得到妳？」

    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沈綠心裡，讓她一時語塞。這確實是她最害怕的結果。信任一旦崩塌，連帶著他們之間所有的一切，都將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「出去面對他吧，妳躲不掉的。」

    齊幽染將最後一把刀收入刀鞘，站起身，看向她，「有些事，遲早要了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