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笔小说 - 同人小说 - 无爱者症候群在线阅读 - 第二十四章 生命体征的共振

第二十四章 生命体征的共振

    私人医院三楼,VIP双人病房。

    晨光穿透百叶窗,在苍白的墙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药物和一种更深沉的、属于生命衰微的气息。两台心电监护仪并排摆在房间中央的隔帘两侧,发出规律却不同步的嘀嗒声,像两颗心脏在各自的牢笼里跳动。

    左边病床上,白赫玹依旧昏迷。

    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额头上那些新添的细小擦伤。绷带从肩膀缠绕到胸口,右腿被打上厚重的石膏悬吊起来,左腿虽然没骨折,但也布满了渗血的纱布。他的呼吸很浅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,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右边病床上,姜太衍平躺着。

    他的情况看起来好一些——没有明显的伤口,没有绷带,只是脸色苍白得像半透明的纸,监测电极片贴在胸口,细长的输液管连接着手背的留置针。但他的心率曲线异常平稳,平稳得近乎诡异:始终维持在每分钟62次,像被设定好的钟摆,一分不差。

    诡异的是,当白赫玹的心率因为疼痛或梦魇而升高到110时,姜太衍的心率会在几秒内同步上升,同样达到110。当白赫玹的心率缓缓回落,姜太衍的曲线也如影随形地下降。两条曲线在监护仪屏幕上起伏,像两条纠缠的蛇,像两段共鸣的旋律。

    像两个生命,在看不见的维度里,依然紧紧相连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上午十点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    尹时完走进来,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换上了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。左臂的石膏被巧妙地藏在定制的外套下,如果不细看,几乎看不出异常。只有右手手背上那些新鲜的擦伤,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,泄露了昨夜的血腥。

    他在白赫玹床前停留了片刻,俯身,极轻地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的位置。手指拂过白赫玹额前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古董瓷器。

    然后他直起身,转向姜太衍的病床。

    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,又扫向监护仪屏幕上那两条同步的心率曲线。尹时完的唇角微微绷紧,蓝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是嫉妒?是愤怒?还是某种更深沉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?

    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只是转身,离开了病房。

    门轻轻合上。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沉稳,坚定,像奔赴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下午两点,尹时允来了。

    他先去了白赫玹那边,站在病床前,看着那个浑身缠满绷带、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人。金发下的蓝眸布满血丝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
    “混蛋。”尹时允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快点醒来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带着千斤的重量。不是祈求,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威胁——如果你不醒来,如果你敢就这样丢下一切,如果你敢让太衍的心率随着你的衰竭而停止……

    “混蛋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月牙痕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身,走到隔帘的另一侧。

    姜太衍还在沉睡。

    他的睡颜很平静,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只是安静地躺着,像一尊被施了沉睡咒语的精灵。白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,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拂动。

    尹时允在陪护椅上坐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触碰姜太衍,没有握他的手,没有像往常那样替他整理头发。只是坐着,静静地看着。目光从那张脸,移到监护仪屏幕,再移回那张脸。

    泪水早已流干。

    在昨夜把姜太衍送进医院时,在医生说出“不明原因昏迷,生命体征异常但查不出病因”时,在看见那两条同步的心率曲线时——所有的泪水,所有的恐惧,所有的无助,都已经流干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,只有一种钝痛。

    像有人用生锈的钝器,一遍遍捶打心脏。不尖锐,不剧烈,只是持续地、沉重地、一下又一下地痛。痛到麻木,痛到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,痛到只能坐在这里,看着,等着,像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在病房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护士进来换过两次药,检查过两次生命体征,又悄无声息地离开。世界在病房外继续运转,股市在波动,新闻在发酵,权力在更迭。

    但在这个苍白的房间里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只有两台监护仪的嘀嗒声,像生命的倒计时,一声,又一声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深夜十一点,尹时完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显然经历了漫长而疲惫的一天——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领带扯松了,金发也有些凌乱。眼底的疲惫浓得几乎要溢出来,右手手背的擦伤因为反复洗手而有些发炎,边缘泛着红肿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立刻休息。

    而是走进病房附带的浴室,打开热水。水声哗哗响起,蒸腾的热气从门缝里溢出,带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他走出来,换上了医院的病服——蓝白条纹,宽松,却依然被他穿出一种奇异的优雅感。

    左臂的石膏露在外面,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尹时完走到白赫玹床前,俯身,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管线、绷带、监护仪数据。他的动作很专业,像受过训练的医护人员,又像照顾过无数次病人的家属。

    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夜间巡查护士几乎惊叫出声的举动——

    他掀开了白赫玹被子的一角,躺了上去。

    不是挤在旁边,不是趴在床边,而是真真实实地,躺在了白赫玹的病床上。195公分的病床足够宽敞,但两个成年男性躺在一起,依然显得拥挤。尹时完侧过身,小心地避开白赫玹身上的伤口和管线,将头轻轻靠在他的颈窝里。

    一个全然依赖的姿势。

    像幼兽蜷缩在母兽怀里,像船只停靠进港湾,像迷失的旅人终于找到归途。

    尹时完闭上眼睛,深深吸气。

    吸入的,是消毒水的气味,药物的苦涩,还有——白赫玹身上那种独特的、混合了檀香、鲜血和生命力的气息。很淡,几乎被医院的气味掩盖,但他能分辨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是让他觉得,这个世界还不至于完全崩坏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,轻轻环住白赫玹没有受伤的那侧腰,掌心贴住绷带下的皮肤,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,感受着那缓慢却依然存在的心跳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尹时完轻声说,像在汇报,又像在自言自语,“今天又清理了三个。老东西们开始狗急跳墙了,但没关系……等你醒了,我们一起收拾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脸在白赫玹颈窝里蹭了蹭,像在汲取温暖。

    “快点醒,赫玹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,“我一个人……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监护仪屏幕上,白赫玹的心率曲线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从68,跳到了72。

    很轻微的变化,但尹时完感觉到了——贴在他掌心的胸膛,心跳似乎有力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他的唇角,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    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,在这个躺满伤者的病床上,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夜里——

    尹时完睡着了。

    像个终于找到巢xue的、受伤的猛兽。

    而隔帘的另一侧,尹时允还坐在陪护椅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睡,也睡不着。只是看着姜太衍沉睡的侧脸,看着监护仪屏幕上那两条依然同步的心率曲线,看着百叶窗外首尔永不熄灭的灯火。

    痛,还在持续。

    但已经变成了一种背景音,一种呼吸般自然的存在。

    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痛——习惯到可以一边痛着,一边思考明天要给姜太衍带什么换洗衣物,习惯到可以一边痛着,一边计算医药费账单,习惯到可以一边痛着,一边在心里默默规划:如果太衍一直不醒,要怎么改造公寓,才能更方便照顾一个昏迷的病人。

    这就是爱吗?

    尹时允忽然想。

    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,不是撕心裂肺的占有,而是在极致的痛苦中,依然本能地、平静地、近乎机械地,思考着如何与这份痛苦共存,如何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,为所爱之人撑起一小片不至于坍塌的天空。

    如果是——

    那他确实爱姜太衍。

    爱到可以忍受这种痛,爱到可以在痛中继续呼吸,爱到可以坐在这里,看着昏迷的爱人,心里想的不是“你为什么不醒”,而是“如果你永远不醒,我会这样照顾你一辈子”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,深如墨海。

    而病房里,三颗心脏在跳动。

    一颗在昏迷中挣扎。

    一颗在沉睡中依靠。

    一颗在清醒中,痛着,爱着,等待着。

    等待着某个或许会来、或许永远不会来的黎明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凌晨三点,巡查护士轻轻推开病房门。

    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,落在白赫玹的病床上时,护士愣住了。

    两个成年男性躺在一起,一个浑身绷带,一个手臂打着石膏,却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依偎着,像两匹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狼。

    护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有些画面,有些情感,有些超越常规的依存——

    不需要理解。

    只需要尊重。

    就像尊重生命本身,无论它以何种形态存在,无论它选择以何种方式,在黑暗中寻找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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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监护仪屏幕上,两条心率曲线,依然在同步起伏。

    像某种无声的誓言。

    像某种超越血缘、超越理性、甚至超越生死的——

    连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