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误会

    只是坐在家里想是想不出个什么结果的，林檎觉得让女儿坐在这里也不过是为难她，只摸了摸她的头：“你去歇着吧，圣旨还没颁下来，说不定还有斡旋的余地。我稍后书信一封给柔甲，最近你就不要和太子见面了，免得引火烧身。嗯？”

    柔甲是太子的近身侍卫，东宫女眷甚少，都是她负责与林府联系。

    “好，”林见溦乖巧颔首，迈着小步回自己屋里，学文忙端着糕点迎上来。

    这东西是她花心思去买的，此刻却失了食欲，便打发婢女下去分食。

    卧房里只铺了一层薄衾，因着昨夜太子吩咐的红罗炭已经送来，烧火的暖意慢慢浸入林见溦的身体。然而她心里面却是冷的。

    林见溦并不想嫁给六皇子，退一万步，她根本就不想嫁入宫中。在皇贵妃办的生辰宴前，她从未与圣上见过面，但是从母亲、父亲的话里知道那人并不好相与，她对他一直抱有一种畏惧之心。生日宴后只是在东宫前和他打了个照面，便被当做蛊惑储君不思进取的祸水，还要被强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，让她更是觉得恐怖。

    倘若日后真的进宫，在他退位前，林见溦都得要如履薄冰，想想便觉得累。

    她得想办法。

    连着几日，林见溦都是揣着不安的心情想到半夜才稀里糊涂地睡去。宫里面没有别的消息过来，父亲这几日也被圣上留着，母女俩想问也问不到什么。母亲让柔甲递话不要太子过来，后者也就没有来。林见溦便更加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。

    在家里光着急没什么用，林见溦让学文跟着她出了门，想着走两步散散心。她在家里只能靠看些闲书消磨光景，待得分外磨人。

    这天也是个好日子，外头难得出了太阳，驱散了些冬日的寒气。

    学文和她窸窸窣窣说心字阁那边不知怎么聚了很多人，要不要去瞧瞧。

    林见溦思忖着点点头过去。本朝繁荣昌盛，万国来朝，心字阁作为京城第一教坊，常常是各国来使歇脚的地方。有热闹看，那必然是京中又来了什么人。

    然而这次他们却猜错了，走到阁内，没见到什么大官，倒是看了一场伶人舞乐。林见溦素不熟悉音律舞蹈，她自小跟着太子学习，他不喜欢的她都接触不到，这倒是头一次从他人的表演里得了欣赏的乐趣。一曲舞毕，她也跟着拍掌。

    小厮在一旁报了声二楼的齐公子一掷千金，出手甚是大方。

    学文抬头四处张望着这齐公子说的是谁，林见溦便已经从他人嘴里得知了答案——镇国公之子齐漱溟。

    学文也听明白了齐公子的身份，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林见溦的脸色，没看出来什么异常，只说：“男人真是三心二意，一个月前还过来邀姑娘您赏雪呢，这会儿倒是在教坊大方上了。”

    林见溦抿了下嘴：“人多耳杂，勿要议论世子殿下。”她想了想，齐漱溟和太子其实很像，喜欢什么就送什么来，府里有一张琴，便是林见溦及笄那年从他手上收到的，“况且齐世子本来就是爱好音乐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还未说完，只听后方传来一句“林姑娘”。

    林见溦回过身，正是刚刚潇洒出手的齐漱溟，她正要福身行礼，便被他一手拉住：“你也来逛心字阁啦？”

    “只是路过看看，没想到刚好遇到世子殿下。”

    不只有世子殿下。

    漫步从楼上下来的，还有那日在生辰宴上见过的明华公主。她今日扮成男儿模样，比那天还要意气风发，此刻走得近了，林见溦才发现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大。

    齐漱溟“嘿嘿”一笑，挠了挠头：“我以前出门经常在潘楼街那边打转倒是从来没遇到过你，今天碰到了真有缘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林见溦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回以一笑。林府就在潘楼街那边，与这些繁华地倒是很有些距离。她有时候觉得齐漱溟像一只大狗，看着威风凛凛的，实则不大聪明，“世子殿下若是有事找我，派人书信一封即可。潘楼街太过遥远，不用如此麻烦。”

    齐漱溟背着手贴近她，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：“可我邀请你去赏雪，你也没有应我呀。”

    林见溦往旁挪了些，捂着心口道：“上月我有些咳嗽，故而没有出门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好了吗？要不要我让人送些药过去？”齐漱溟仔细观察她的脸色，觉得确实有一些苍白，他一下又有点后悔，看雪确实太冷了，“城外有一处温泉，你要是身子不适我也可以带你去泡泡，明华说泡完是很舒服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倒是不必了。”她抬眼看了一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明华公主，碰巧对上了人的眼睛，又立马垂下眼皮，“我平素不大爱出门，又容易生病，恐会打扰世子殿下的兴致。更何况那些舞乐，我也实在不懂……”起先林见溦赴过几次约，每次齐漱溟都要聊起琴乐，她也实在不懂，怎么一个将军府的世子，这么精通音律。

    “我出去玩只是想见你，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？”齐漱溟张口就来，“你不想听……”

    “咳咳，”明华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，这下忍不住出声打扰，“林姑娘好。”

    林见溦低着头：“公主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这中间可有什么误会？”明华公主笑着看她，“我自小和容川一起长大，没见他好音律啊？刚刚那笔钱是我赏的，他都听睡过去了。”